这是一间闹市中的居室,窗外就是车流滚滚的滨河大道,楼上好像正有人装修,隆隆的机器声响在耳边,陈鸿彪告诉记者,这就是他“上班”的地方,每天早晨吃过饭后,他都要来到这里开始一天的绘画。陈鸿彪自称是个职业画家,但多年来,他却没卖过几幅画,甚至有人主动要求购买收藏,也总是被他委婉地拒绝:“我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些画标价。我希望别人能从我的画里感悟到清净心,如果在画里看到金钱、名利,就不清净了。”
作为“画梦”第十九展的参展人,画展开幕前夕,陈鸿彪正忙着在他多年来的大量创作中挑选出此次展出的作品。他指着其中一幅画对记者说:“看,这其实是我们深圳的山水,但这些风景藏在深山里,平时很难被人发现。”
而立之年定下人生计划
上世纪80年代,陈鸿彪还是广东湛江一名普通的小学美术老师,1984年,出于对改革开放的深圳的向往,他调到深圳的一家包装装潢公司工作:“听说是搞美术,我就来了。”可不久,公司实行改制,变成以承包装修工程为主的装饰公司,陈鸿彪说:“这个工作我不喜欢。”那时候,他的女儿已经一岁多了,一家人还住在集体宿舍里,陈鸿彪常常画画到深夜,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,他决定拿辛苦积攒的两万元钱自费办个画展。
1991年,陈鸿彪画展在深圳博物馆开幕,那个年代,自费办画展的人还非常少,陈鸿彪的画展吸引了很多人观看,很多业界的朋友给他提出了不少意见,画展很成功,但陈鸿彪的命运并没有就此改变,画展结束之后,他仍然要继续搞装修,仍然需要面临生存和画画之间的矛盾。于是,在一番痛定思痛的考量之后,1992年,在陈鸿彪满30岁这一年,他给自己制订了一个人生计划:“我决定牺牲30岁到40岁这十年时间去赚钱,40岁以后干自己喜欢的事,回到家里专心画画,40岁以后的生命就全是画画了。”
此后的10年,陈鸿彪奔波在内地多个城市之间,到处包工程、做项目。2002年,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当年的理想,毅然离开喧嚣的商业社会,一下子回到了自己的清净世界里。如今,陈鸿彪的身份是一名下岗职工,他已经在自己的小楼里画了整整5年,看得出,对于目前的生活,他非常满意。
从多样风格转向山水创作
1991年的画展对于陈鸿彪的人生具有转折意义,画展不仅促使他改变人生轨迹,也让他找到自己画画的方向。在那次画展中,陈鸿彪展出了多种风格的作品,山水、人物、花鸟都有,他还大胆尝试了一些当时流行的实验技法,比如泼墨。但看过画展的业界朋友指出,如果传统的基础不扎实,搞笔墨实验始终不可能有很高的成就。陈鸿彪受到很大启发,他开始回过头去临摹古人作品。同时,他也认识到,“什么都画是不行的,会走很多弯路,画画要一门深入才能精进。”经过深思熟虑,陈鸿彪决定把自己的发展方向定在山水画上。
刚刚回到画室的时候,陈鸿彪为了让自己尽快静下心来,开始和一些驴友一起出外登山。从梧桐山到南澳,陈鸿彪把深圳的沟沟岭岭徒步走了个遍,他甚至到大自然中体验古人的生活,在自然中烹茶交友。这对他的山水画创作起到非常大的作用,他说:“要体现现代题材,山水画的局限性很大,这对中国画是一个考验,所以要走到山里去,感悟大自然。”在陈鸿彪看来,深圳的自然非常丰富,植物种类非常多,但常年生活在都市里的深圳人却很少能感受到。除了深圳,他还远赴四川、桂林、韶关等地爬山。每次出去,他很少带相机,回家画画都是凭记忆,有些画面和实景并不相似,他说:“这是我心中的山水。”由于长年在深山中观察,陈鸿彪的山水画形成了自己的风格,他笔下的山水很少画巍峨的山峰,总是描绘丛林密布的山野景色,在他看来,那些有水的山脚景致更加深邃。
画室起名为“多师堂”
之所以选择山水画,而不是人物,陈鸿彪解释,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上过美术学校,没有接受过正统的美术教育,所以在人物画上始终有点吃力。
陈鸿彪把自己的画室起名为“多师堂”,取古诗“转益多师是吾师”之意,而挂在墙上的“多师堂”三个字是大画家陆俨少题写的。上世纪90年代,陈鸿彪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结识陆俨少先生,把自己的画拿给老人家看,陆老说:“画得不错,继续努力。”让他受到很大鼓舞。尽管把画室取名为多师堂,但事实上,陈鸿彪的绘画完全是自学,用他自己的话说:“我好像生下来就会画画。”小时候,他常常对着报纸上的图片自己琢磨,看到报纸上有好的画就剪下来,当年的剪报至今还保存在他的身边。
小时候画画的条件很艰苦,陈鸿彪还记得,当地买不到宣纸,父亲出差带回了5张宣纸,陈鸿彪舍不得用,就把它们裁成卷烟纸大小,一张一张地试效果,想看看宣纸画出来是什么样。“那时,我还用普通的白纸染湿了画水彩,效果也和宣纸差不多。”
和很多那个年代的孩子一样,陈鸿彪最早得到的一本画册是《芥子园画谱》,那是近30年前,一次当地书店举办送书下社区活动,书摆了一地,夹在人群中的他一眼看到了一套《芥子园画谱》,他还清楚地记得,一套的标价是6元多,他马上跑回家找妈妈,妈妈身上当时只有三四块钱,于是,一套四本的画册,他只买了其中两本,山水和花鸟,而另外两本人物和竹子只好遗憾地放弃了。“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后来我最终选择了山水画创作。”陈鸿彪笑着说。
更追求精神上的富有
十年之前,当陈鸿彪还是一个商人的时候,他没有放弃画画,那时,他在河南包工程,租一套房子做办公室,里面也摆上了画画的桌案,想利用空闲时间画画,可是总不能静下心来:“在那种浮躁的心态下是不能画画的。”现在,他已经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地进行创作,比很多人幸运的是,他有一个非常支持他的家庭。陈鸿彪的父母、妻子和女儿都支持他画画,“他们觉得我在外面跑工程不是干事业,画画才是我的事业。”谈到这个问题,一直默默倾听的妻子补了一句:“我们更追求精神上的富有。”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份支持,陈鸿彪献身艺术的心特别坚定,尽管几年来也有人拿着工程图纸找上门来,还是被陈鸿彪拒绝了,他说:“我不能去,一出去,心就乱了。”
有朋友上门看画,陈鸿彪很欢迎,但有人买画,他却不热心,有时甚至会直接拒绝,他说:“如果没有画好就去卖钱,笔墨肯定会很浮躁。画画要有历史的眼光,看到几百年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