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家在建特区前就迁到深圳

刘悠扬 2008-6-12

  1991年,郑岚与同学在深圳东门第一家麦当劳餐厅就餐
 
  1988年买了第一架钢琴,夫妻陪着儿子在家里练琴
 
  1988年,郑岚(左)与同学摄于荔枝公园,远处为深圳大剧院
 
  1990年6月27日,郑岚身穿实验学校校服在体育馆前拍照纪念17岁生日。(身后远景为长城大厦)
 
 
 

  

  本报记者 刘悠扬

  抽一根烟走完“全城”,踩着泥巴扛着单车上班,一家五口挤在11平方米的“垃圾房”,每周坐两小时公交车去惠州买菜……只有最早的深圳人,才会拥有这样艰苦而充实的回忆。作为深圳市建设银行第16名职工,姚秀珠跟随丈夫郑家光——建设深圳的首批50位干部之一,来到这片空阔荒凉的土地,从此风风雨雨30年,写就了一本厚厚的“深圳日记”。

  6月15日,本报与深圳美术馆举办的“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30深圳家庭相册展”第二展将在深圳美术馆开幕,姚秀珠一家的家庭故事将在这次展览上与观众见面。外地迁居深圳的首批家庭之一,政府大院的第一家住户,咬牙买下的第一架钢琴,特批得来的第一部电话,姚秀珠的家庭相册里,充满着无数个“第一”,要知道,早在“经济特区”正式成立之前,他们就义无反顾踏上了这片土地。

  载入史册的50个干部家庭

  今年59岁的姚秀珠是汕头人,婚后与丈夫郑家光一直在惠阳工作。她的家庭,可以说是深圳最早建市的历史见证者。

  深圳市原先叫宝安县,是属于惠阳地区管辖的。1979年3月,宝安县改为深圳市,受广东省和惠阳地区双重领导。当时,从惠阳地委、惠阳市、惠阳县调入50位干部,参加最早的建市工作。在惠阳地区文化局工作的郑家光,就是其中之一。

  同年4月,姚秀珠想到深圳看一看,郑家光却在电话中阻止她说,深圳只有一条破破烂烂的解放路,不用抽完一根烟就能走完“全城”了。因为建市工作繁重,希望她不要过来添麻烦,再说当时深圳也没什么好看的。姚秀珠坦诚地告诉记者,她当时来就是想拉丈夫一起“打退堂鼓”,他们的两个孩子当年一个6岁,一个才1岁多,她想来深圳看看,如果条件太苦就拉丈夫一起回惠阳。走出宝安汽车站(现东门中兴路附近),她便见到了郑家光所说的景象,路十分破烂,最高的楼是只有三层半的深圳旅店,根本不像一个城市的样子。

  当时,郑家光一间宿舍住着16个人,连饭都是定量的,每人只有一份饭。姚秀珠到深圳后,连住和吃的地方都没有,住旅店、叫外卖,在当时是不可能的。丈夫只好等同事都下班之后,把办公室的两张桌子拼在一起,让她凑合了两晚,吃饭也是饱一顿、饿一顿的。

  当姚秀珠劝丈夫一起回惠阳时,丈夫却坚定地说:“你相信我,不用5年,深圳肯定会有大变化。”为了让家庭团聚,又看丈夫如此坚决,姚秀珠决心跟随丈夫一起来深圳,并把两个孩子接过来,成为从外地迁居深圳的首批家庭之一。

  那时的深圳,不仅是个荒凉的边陲小镇,人口不过两三万,直到一年后的1980年8月,深圳才正式定名为“经济特区”。

  那时根本没有“租房”一说

  初创时期的深圳,一片荒芜,调来的50名专业人才都要先充当建筑工人,郑家光也不例外。在姚秀珠的家庭相册里,有一张珍贵的老照片,是丈夫郑家光在深圳平湖工地上与同事合照的。这位英语专业的高才生,本来要调来从事翻译工作,却一头扎进深圳这片大工地,一干就是多年。

  翻看姚秀珠的家庭相册,最让人感慨的是住房条件的更迭。他们每搬一次家,几乎都印证着深圳的又一个巨大变化。从最早的干部宿舍新园招待所(如今的迎宾馆),到蔡屋围的“垃圾房”,从最早的政府大院“路南”(如今的南园新村)到人民北的福利房,以及后来新洲南路带电梯的商品房,深圳在大踏步地发展,姚秀珠的家庭相册记录了酸甜苦辣,点点滴滴。

  “1979年的深圳,根本没有‘租房’这一说。”姚秀珠为了让全家团聚,跑遍了文锦渡、上下沙的村子,终于在蔡屋围打谷场找到一间空置的“垃圾房”。村民对她说,“你要是能收拾出来,就给你住吧。”一个多月,姚秀珠硬是把11平方米的“垃圾房”改造成包含冲凉房、厨房、两张床的小家,一家四五口人奇迹般挤在这里。

  在深圳的第一个家没留下什么影像,姚秀珠一家就搬进了“路南”。那是政府机关最早的宿舍区,以深圳大道为界,一片叫“路南”,一片叫“路北”。姚秀珠一家是早期南园新村的第一家住户。在家庭相册中,记者看到这个简陋的小家已经有了电视机、收音机。“电视机是黑白20寸,从香港亲戚家里拿过来的,外面用个木箱套住,过关还要打税。”姚秀珠指着照片说,这些都是香港亲戚来家里玩拍的,照片背后还有香港冲印社的痕迹,“那时,家里还没有相机。”

  人民北时期的“两件大事”

  1987年,姚秀珠一家又搬家了。这一次,是人民北路140多平方米的“豪宅”。从照片中可以看到,意大利瓷砖,雪白的墙壁,都和“路南”的水泥地、毛坯房有着天壤之别。

  在人民北的房子里,这个家庭发生了两件“大事”:拥有了第一架钢琴和第一部电话。在1988年的一张照片上,儿子郑熹正在家里练钢琴。姚秀珠还清楚地记得,那是在东门的博雅画廊买的,3000多元的“珠江”牌国产钢琴。小郑岚和小郑熹还曾师从深圳交响乐团首席指挥姚关荣,“那时,钢琴可真是奢侈品。”姚秀珠笑着说。

  另一张照片,是1987年7月,小郑岚坐在沙发上打电话。照片中的电话是深圳最早一批电话,号码从6位数改为7位数,再到今天的8位数,这个家庭的电话也记载着长长的城市发展史。“当时家里有电话,不是那么容易的事,相当困难。”姚秀珠回忆说,要先打报告,经电话公司老总特批,还要先缴税4000多元,电话机另计价格700多元,安装好这台电话总共花了6000多元。当时的深圳,只有一家电话公司。

  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初,物质生活逐渐丰足的姚秀珠一家,相册上才第一次出现了丰富的精神内容。1988年,郑岚春游仙湖植物园留影,那时的植物园初建,还尚未对外营业;1991年,郑岚和同学在深圳东门第一家麦当劳餐厅就餐,远处背景是未改造前的东门老街;1992年,姚秀珠和郑家光结婚20周年纪念日那天,去了位于东门南路的深圳第一家婚纱店“文苑”,补照了一套婚纱照……

  在这个家庭相册的最后一页,是这个家庭最小的成员——姚秀珠的孙女、已满半岁的郑思泉。3个月大时,这个特区第三代就被评为“年龄最小的奥运微笑宝宝”。“与郑熹当年来深圳时年龄相仿”,姚秀珠若有所思地说。相册上,宝宝天真无邪的笑脸似乎在为这个特区家庭做结语。几十年来,深圳天翻地覆,姚秀珠三代同堂的家庭一直以生命、繁衍见证着时代洪流的巨大变迁。

 

  姚秀珠家庭档案:

  1949年出生。

  1972年与郑家光在惠阳结婚。

  1973年女儿郑岚出生,1978年儿子郑熹出生。

  1979年8月,带着一儿一女跟随丈夫落户深圳,成为深圳建设银行第16名职工。

  上世纪80年代初,担任建设银行红岭分理处主任,带领25名职工创业。

  1994年,由于身体原因提前病退。

  2008年,3个月大的孙女郑思泉被评为“年龄最小的奥运微笑宝宝”。





转自:深圳商报